小时候在家里碗柜中看见过半颗桐籽,深褐色,状若半个李子,大小也相仿,但它迥然不同的质地,很像是那种常年用作水瓶盖儿的软木塞,看着极不起眼。觉得很奇怪,跑去问妈妈。妈说:“这是‘气死桐籽’,用药做偏方。托人从老家好不容易找到治你爸的心气痛的。就是取一只土碗,倒上少量白酒,把桐籽放在里面浸湿。然后用手摁着桐籽在碗底呈圆周状研磨几个来回,再把酒喝掉就会好。”
“那爸好了吗?这个也算是一种药呀!好神奇哟。”
“当然好了,用掉一半的时候就好了。有些单方听来无根无据,但就是很神奇。这没用掉的半颗就一直在扔碗柜里了,也没人要了,你要玩就拿去玩吧。”
“为啥不给它取个好听的名字呢?”
妈妈用充满虔诚的口气告诉我说:“这种充满魔力的桐籽是天上掉下来的,能否收到这份礼物更多的时候是在大自然打赌撞运气。常见的普通桐籽其实还要更大一点。那是因为不知道为何,结在树上的桐籽总有会有一两颗长到一半的时候就停止生长了。挂在树枝上,随着时间的推移,它的颜色变成深褐色,质地也变得坚硬起来。到了秋天,桐子树开始飘飞枯叶,顺利成熟的桐籽也自由落地。“气死桐籽”还在留在枝头,不掉落也不腐烂。”妈说这段话的时候充满虔诚的口气,甚至听出了文艺腔的意味。
后来桐籽很快被我丢不见了,但却记住了它的神奇。每当看门前枝上摇摆的枯叶时,我总会想起一直活到寒冬的气死桐籽。在我的想象中,桐子树被剥掉了所有关于生命的幻影,光秃秃的枝干上依然挂着它。它的颜色,它的质地,总让人觉得没有生命力的光泽,但气死桐籽却在风雨里自得其乐的飘摇。它像一支挂在飞檐上的风铃,肆意的讪笑,一切的一切。命运?机缘?呵,我并不曾真见过它挂在枝头的样子啊。
直到今天,对所谓中医或偏方,我既没有坚守固执的偏爱也没有一脸严肃的鄙夷,但多年来母亲总说多亏了这个偏方,常年受尽心气痛折磨的父亲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。我怀疑过母亲过度夸张的语气,但父亲的康复毕竟是事实。每当这时我就更想看到在我记忆里样子已经变模糊的桐籽。
和它的不再相见,反而加速了它在我心里的繁茂生长。它为什么长着长着就停下来了呢?是树放弃了它,还是它放弃了自己。能叫放弃吗?他陪着树度过的时光多过所有桐籽。或者是因为不想与树分离,而选择了另一种生存的形式。或者只是在和树冷战,结果忘记了要怎么合好,只有僵持不下。我总在不停地想着。不过呢,“我非籽不知籽之乐”?
还有它的命名,明明是治病的良药,为什么要叫做“气死桐籽”呢?肯定没人能回答我,从老人嘴里单传下来的偏方,哪会传得齐齐全全有根有据?可能是看起来个子小小颜色黑黑,在一树桐籽中生就一幅可怜相。看到它的人想:如果我在众人之中长成它那样估计就得气死了,所以命名“气死桐籽”吧。人有时难免刻薄尖酸,看到什么事觉得人家做得不好,就立即想到自己会做得更好。听到什么故事变了悲剧就会说这人真傻,不只是看完故事的马后炮,还加了无尽幻想。
不幸的是我就正好是那种尖酸又爱幻想的家伙中的一个。隐约中我总能听到个子小小颜色黑黑的桐籽姑娘自述的故事。凄婉吗?自己看吧。
桐籽姑娘用来自树的营养终于由花变籽,她也一天天爱上了给自己力量的树。可树上却有那么多桐籽。姑娘知道自己如此的平凡,不过是她们中的一个,得不到树的独爱而气死了。不好?好像是显得过于小气。那换一个。
桐籽姑娘爱上了树,不忍按预设的命运而离去,也不想树那么辛苦地用自己的营养换自己的长大,所以拒绝了树的补给。希望命运之神能因桐籽众多而遗忘自己。在消耗自身的过程中,皮肤失去光泽和弹性,肌肉萎缩了,却想纽带一样系住了自己和树,改头换面只求不离开。那怕只能变丑不能变美,倾其所有来换取长相厮守。不好?你觉得这故事里没树什么事儿,这叫单恋!那再换一个。
桐籽姑娘和树相爱了。一开始她是长得最好的桐籽,一天天长肉,却发觉树越来越忧郁。树告诉她,她们在一起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一半。等姑娘再长大一倍的时候秋天就来了,姑娘就得和树分开了。这是不可逆转的命运。所以一边替桐籽姑娘长得好而欣喜一边却担心着分离。桐籽姑娘听了哭闹不依。树说:“这事儿吧,也没办法呀!就让我们还能在一起的时候好好过吧!”桐籽姑娘说:“是不是我不继续长大就可以不分离?”“不行呀,不再长了你就会变的个子小小颜色黑黑。换句话说,到时候你就会变成整颗树上最丑的一个。你会失去所有,变得不再像一颗桐籽。其他桐籽都离开的时候,你也会变得孤单起来。”“有你就不会孤单的,所拥有的快乐比不上失去你的悲伤。你会嫌我丑吗?你会不再认识我吗?也许会吧,但我不想成为你心里一颗过去的桐籽,我不想你以后每年看着其他桐籽来想起我,我也不想你因为其他桐籽而遗忘我。请让我们长相厮守吧!”树答应了,从此不再给她提供营养,桐籽姑娘也停止了生长。他们一起看着季节变幻、树叶飘落、其他的桐籽掉落。在风雨里紧扣彼此的手,他们摇摆着自己的舞步。很美,是吧?但如果故事还没完呢?这时候无所不能的人出现了。爬上树把桐籽姑娘当用作偏方的药引摘了就走。一幕从此天涯两茫茫的悲剧上演。并且,因为桐籽姑娘一辈子没出过门,不会记路,就算磨光后被人遗弃在垃圾桶旁,也找不到重回树上的天梯。这算不算另一种宿命?
这三个胡编的故事或许都不顺您的心意,您尽可把桐籽姑娘的前世今生想象得更加传奇。毕竟想象力是没有标准答案约束的,就如同她被任意揉捏的命运,我们随心所欲,她却永远无所适从。
很不错的文章 赞一个 不错桐梓还是第一次听说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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固执的桐籽姑娘应该是这样的,成为特殊,而变得质脱同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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